
“这几年,每当我从媒体上看到‘天下店数赊店’,总是带着重重疑问猜测,短短三天,踏访赊店,所看到的,听到的真是名不虚传!”这是前不久,《对外大传播》记者张洁结束采访登上火车时告诉笔者的一句话。
“房舍重重依岸开,舟船日日顺河来,马帮铃响丹霞绕,钟灵毓秀惹人爱。”清嘉庆裕州贡生李栋的诗,再现了河南社旗赊店镇潘赵河畔“南船北马,总集百货”的繁忙景色和临河设店方便客商的楚楚风采。
赊店是流水载来的,回首历程潘赵河像是一双舒展开的玉臂,赊店就枕在她们的臂弯里。潘河发源于方城北部的七峰山东、当阳山西,赵河发源于方城鲤鱼垛北的历山南麓。两河的源头,都属于伏牛山余脉,其间相隔不过几十公里,从源头汩汩涌出后,两条河一路向南流去,汇入唐河。曾经滔滔的潘河、赵河水使得赊店镇成为“北走汴洛,南船北马,总集百货”的清代中原著名商埠。
潘赵河承载了赊店名镇的繁荣,赊店镇因东汉刘秀在此赊旗起兵而得名,在明清贯通南北的商贸大流通中,呈现出南船北马的交通特点。福建、江西、湖南、湖北等南方的货物要运往北方,多假水运,然后转由陆路,山西、陕西、河北、安徽等北方的货物要南下,多靠马帮,然后改乘船只,而赊店即处在南船北马的交接点上,据《南阳府志》记载“斯镇荆襄上游,为中原咽喉。”
赊店镇古时竞究是什么样子。英国人贝思飞在《民国时期的土匪》书中写道:“豫西南的赊店镇曾是通过唐河和白河运往汉口的货物集散地,从蒙古和西北来的商队也在那里逗留,将带来的货物,装上船,那些人从南方来的满载货物的船只,在返回之前 先卸货。总之赊店镇一直是全国最富有的商业贸易中心之一。”史志上说它:“东连闽广,西接雍凉,南通荆楚,北达幽蓟。“赊店历史研究会会长徐东说,流水带富了赊店,到了清乾年间,赊店镇已发展成为长五里阔四里的繁华巨镇。全镇街道密布,商号林立,聚居与流动人口达13万之多,四方陆路人车如流,潘赵河西岸河船似游龙。20多家骡马店朝夕客商不断,40多家过载行日夜装卸不停,500多家商号总集百货,72道街分行划市经营,铺面相连,药材、“三粉”(粉面、粉条、粉皮)布匹、煤炭、茶叶、食盐等各种物资汇集于此,贸易储运、转运。当时赊店极为热闹,传说数公里就能听到镇内的喧闹。
流金岁月,苍海桑田。如今,赊店72家古街道保存完好,构成中原最大的清代建筑群,其中规模最大的清代一条街尤为完整,1999年7月,赊店镇被河南省政府公布为首批历史文化名镇。
在赊店发展的鼎盛时期,全国各地商人云集此地经商,当时为同乡联谊,互通商情,在赊店镇上建有:山陕会馆、湖北会馆、湖南会馆、江西会馆、福建会馆、广东会馆等10余座,尤以最早寓居镇中心的山陕会馆最为富丽堂皇。
徐会长告诉笔者,清代乾嘉年间,全国各地客商云集于此,大多是秦晋盐商大贾,他们为了在这里有一处“叙乡谊,通商情,崇忠义,敬关羽”的场所,遂集巨资修建了山陕会馆,又名“关公祠”、山陕庙。
山陕会馆始建于清乾隆21年(1755年),经历了清朝由鼎盛到衰落的6个皇帝,136年才建成了古建专家学者誉为“辉煌壮丽、天下第一”的会馆。据碑文记载会馆仅兴建春秋楼及附属建筑就花费白银707844两,兴建大拜殿花费白银87788两,当时资助商号达400多家。山陕商人“访天下之名匠,运巨材于楚湘”先兴建春秋楼,后续建了大拜殿,殿前佐以东西廊房,继而修建了悬鉴楼,后又增建了群房。该庙的总体布居上中轴对称,前宽后窄,前朝后寝的传统风格,悬鉴楼高八丈八,与皇宫戏楼不相上下,据说这样的三层戏楼,全国仅存三座,除北京故宫的畅音阁、颐和园德和阁这两座皇家戏楼外,悬鉴楼为民间唯一的一座;大拜殿楼高九丈九,是昔日集会和祭拜关公的地方,木雕的彩绘已经被岁月剥蚀殆尽,而大拜殿屋顶彩绘保存尚好,让人可以想到从前的金碧辉煌;而春秋楼高十丈十,在采访中,社旗人说春秋楼是会馆的一部分,因为楼内塑有关公夜读《春秋》泥像而得名,是以前会馆的最高建筑。春秋楼结构独特,远远看去,最高的一层如同悬在空中,所以人们说:“社旗有座春秋楼;半截还在天里头”,可惜的是,这座楼100多年前被捻军一把火毁了,据说那火烧了7天7夜,四五十公里外的南阳市都能看到火光。目前,该县正在修缮春秋楼月台,并塑造了关公夜读春秋的铜像。会馆自南向北依次增高,左右对称,布局气势磅礴,布局严整,被中外游人誉为“古镇名珠”。因会馆的建筑格外雄伟,民间传说这里是慈禧的第7行宫,但其实查无实据,只是大拜殿廊檐两侧有斗大石雕“龙、虎”二字,据说是慈禧御笔。
山陕会馆,宽62米,南北长156米,总占地面积1.3万平方米。徐会长自豪地说著名的四川自贡会馆和山东聊城会馆,共占地面积和为6000平方米,俺们的会馆占地面积比他们面积的总和还要大1倍。这几年慕名游玩的人剧增,每逢初一、十五香客达3000多人,在会馆正好遇上南阳红泥湾范富来两口子,他说:“年轻时听老人讲山陕庙怎么好,就想来看看, 这些年在南京搞建筑,今个一下火车专程从郑州直达社旗看会馆的,了却了几十年心愿。”
今年春天,荷兰王国“荷兰中国友好协会”会长J·鲍雅朴看到山陕会馆集古代宫殿艺术之精华,造型奇特,气势恢宏,馆内无石不雕,无木不刻,雕刻工艺妙绝伦,竖起拇指连声说道“天下第一”。徐会长指着幡桃会和八仙过海的木雕说:“这两幅图透雕最深达0.15米,这样的鬼斧神工的手艺,连见多识广的原国家文物局长吕济民也大为赞叹:“艺术辉煌,绝无仅有!”国家建设部顾问古建筑专家罗哲文,郑孝燮对社旗山陕会馆更是推荐备至“高楼杰阁,巧夺天工,精雕细琢,锦锈装成,公输匠艺,壮哉斯馆”。
一个城镇是有记忆的,它的记忆就“镌”刻在那些留存下来的风貌旧物里。四月中旬,山陕会馆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港、澳政协委员一行10多人,他们对会馆体现的商业文化赞叹不绝。其中,一个香港委员还在石碑上意外地发现了当初为建会馆捐资的商号汇丰元。他兴奋地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汇丰元商号现在在香港的生意还是很兴隆的。”
清代民居商埠,坐落在河流旁,如今不是只有一座两座,而是成群连片,它们如颗颗珍珠,散落在潘赵河两岸,专家命名为赊店式中原清代古建筑群。其实,不光是客商号汇丰元在延续着昔日的辉煌,赊店清代一条街上一个创立于清乾隆年间的“广和堂”大药房仍在经营着,生意红红火火。
会馆对面保存完好的清代一条街名叫瓷器街,60多家店铺,为显示各家资本雄厚,炫耀店铺富足气派,大部分商店是进二或进三的深宅大院,门面是三或五间两层楼,上下层各出五尺前檐,瓦盖花脊,中置砖雕“吉星高照”玲珑宝阁,两端饰吻兽,两山马头墙各饰砖雕吉祥物或雕福、禄或八宝花卉等,上层楼临街均用木隔扇花格亮窗,明柱间均置花格围栏,上下层前檐明柱,额枋、雀替多是雕饰博古、八宝、卷草、花卉等图样,楼之上下明柱柱础均是莲花盆或鼓形,每家楼上下前檐接连为一体,使人能防晒避雨,又方便顾客临门。街市上尤以瓷器、药材、茶叶、“三粉”、食盐为大宗。据传,当时单药材月销售量就达5万余公斤,八大粮行日成交粮食10万余公斤。县博物馆中至今还保存了五枚清代志石,相当于秤砣,皆在75公斤以上,可见当时该地商贾做的买卖有多大!市场是何等繁荣,连税收也呈丰收局面,咸丰年兴榷关,其市发税常巨万,因此民间有“拉不完的赊旗店”之说,更有天下店数赊店的流传,赊店也就成为中原四大商业名镇。眼下,该县投资修缮清代一条街,民工们正在铺设长1米,宽0.5米,厚0.2米的青石条。这条古街成为赊店又一奇葩,不禁使人缱绻眷恋。
距山陕会馆东面500米,有座火神庙,雍正二年兴建,早于山陕会馆31年,该庙旨在敬火神,免灾难,每年的正月初七为庙会,祭拜三天。
火神庙是一座完整的古建筑群,共有殿楼楼阁81间,东为主庙院,西为道房院,占地面积2990平方米,建筑格局整齐对称,沿中轴线自南向北有山门楼和戏楼连为一体,庙内有全国现有唯一遗存的木牌楼,牌楼为重檐歇山顶式建筑,面宽9米,建在砖石砌砖的台基上,用六根合抱粗木格为对角两个顿角等腰三角形,六根柱子南北各置精美的夹格抱鼓石,石上雕刻姿态各异雌雄狮子。看上去活泼可爱,这些石雕叫群狮迎宾,牌楼各处满布精美秀丽的木雕。上下两层12个飞檐挑角上各置一武士,挑角挂风铎,玲珑瑰丽,其庙堂幽趣。徐会长告诉我,火神庙是河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近日,县里已作为旅游景点开发。
在徐会长的陪同下,流连在赊店的老街巷中,许多保存完好的清代民居遍布小城,偶然推开一家名叫郑红玉的居民的门就看到了严细合缝的清砖,透雕的葡萄架床,八仙桌,太师椅,年过半百的老郑拿出了极其罕见的木版印刷古书,说是修缮房屋时在脊檩上找到的,上面写着咸丰二年的字样。这些房屋,基本是在作商业门店利用之中,特别是全国唯一的清代镇级行政机构——赊店镇衙,虽历经沧桑,竟还保留下来一百多间房屋。当年这一进四的镇衙分文、武两个衙门,文衙称南裕公司,分管南阳、方城两县,主管者民称“镇文衙太爷”,其武衙门专管地方民事武装保卫及治安,主管者民称“镇武衙总爷”,当时,太爷、总爷出入衙门,都是坐八抬轿,前边鸣锣开道,轿后随从衙役耀武扬威,威风凛凛。是何等风光荣耀。如今赊店人都知道如何利用它构成南阳府衙,内乡县衙,赊店镇衙一条清代官衙黄金旅游线。
镇衙的南门正对老街,老街是见证古赊店由河南岸向河北岸发展起来的第一条街,沿河而建,河是赵河。徐会长说,就是这条赵河与绕城东北而过的潘河为赊店镇成为商业巨镇立了大功。
站在赵河桥头,凭栏眺望,依稀可见数百步台阶的码头遗迹,仿佛又现当年船只往来,千帆竟扬,桅杆如林,马帮铃脆,熙熙攘攘,通宵达旦,乘马北上开封、洛阳、坐船南下襄樊、武汉、水陆要冲的景色。搁在100年前,如果我有雅兴,就可以雇条小船,听着艄公咿咿呀呀摇着橹,上赊店赶集,岁月流失,如今这条河流已载不动船只。
沿河而上,走在建于清咸丰七年婉蜒八公里的古城墙,残留着百米长的古城墙根基,许会长指着9公斤重的清砖告诉我,前不久,河南省文物专家在社旗考察时,连连称道,赊店城墙九座城门是全国除历代皇城外的城镇建制所独有。一座赊店镇,半部商业史,面对在赊店镇宛转飘逸如练、从容而舒展的潘赵河,想起光绪年间的《南阳县志》载“赊店镇自铁路轮船兴,道僻商贾日稀,近着就衰矣。”京汉铁路的滚滚车轮,遮掩了汴洛古道上的粼粼车马,潘赵河水位下降。消歇了唐河岸边的帆影橹声。山陕商人的南下西还,抽去了支撑赊店的骨架。
采访结束时,社旗县委书记秦鹏鸣告诉笔者,如今社旗人不能享受流水带来的繁华,赊店有很高品位的旅游资源,但待宇深闺人未识,最近县里邀请南京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杭州师范学院环境艺术研究所、市规划局等单位专家论证,编绘出《社旗省级历史文化名镇保护利用总体规划》,古镇规划区1.95平方公里,近期主要是对山陕会馆,清代一条街、火神庙、福建会馆、镇衙等14处清代景点进行修复,计划用5—10年时间全面恢复赊店古镇的历史风貌。



